不先把你家老屋翻翻？」
围着的人发出几声笑。
我**脸一下白了。
她抬手去扶桌角，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吓人。
石满仓小声说：「桂兰，少说两句。」
马桂兰转头就骂：「你装啥好人？你家三垄瓜不想过桥啊？」
石满仓闭嘴了。
这就是村里最难熬的地方。
人不是不懂理，是不敢站在理那边。
钱大福终于开口。
「素梅嫂子，我不欺负孤儿寡母。」
「可你儿子办事不敞亮，三百万不进村账，大伙凭啥信他？」
「这样，先写保证书。」
他让钱有根拿来一张白纸。
「如果桥没修成，沈砚秋赔各户误工费、占地损失、精神损失。」
「如果贷款有假，沈家老屋抵给村里。」
我一把夺过纸，撕成两半。
纸片落在地上，屋里瞬间炸了。
「你还敢撕！」
「没鬼你怕啥？」
「当了几年干部，回来不认乡亲了！」
一只手从背后推了我一把。
我踉跄撞上桌角，合同袋掉在地上，被几只泥鞋踩住。
我弯腰去捡，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。
不重，却像一记耳光。
马桂兰尖叫：「看见没，他急了！」
我妈扑过来护住我。
「别打我儿子！」
她话没说完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。
拐杖砸在地上。
那一刻屋里所有声音像被人掐断。
我抱住她，她嘴唇发紫，眼睛半睁着，手还死死攥着我的袖口。
「妈！」
救护车进不了村，桥没修，河边那段老路一下雨就陷。
最后是我背着她，踩着泥水跑到河滩，村医骑摩托在前面开路。
雨抽在脸上，疼得像砂纸磨。
身后还有人追出来喊。
「沈砚秋，合同别想拿走！」
「**装病也没用！」
到镇卫生院时，我妈被推进抢救室。
医生问病史，问用药，问刚才受了什么刺激。
我手上的泥水滴在地砖上，一滴一滴，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钱大福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「砚秋，**咋样？」
他的声音压得低，旁边却闹哄哄的。
「没大事的话，回来把保证书补了。」
「大家都在村委会等着呢。」
我把手机贴在耳边，听见马桂兰在那头喊。
「叫他别装孝子，三百万不交，人死了也得说清楚！」
抢救室的门正好打开。
护士推着病床出来，白床单下，我**手无力地垂在床边。
手机里，钱大福还在问：「你听见没？」
3.
我妈是急性心梗，命抢回来了，人却不能再受刺激。
病房只有三张床，隔壁床老**的家属看我浑身泥，给我递了条旧毛巾。
「擦擦吧，小伙子。」
毛巾很硬，擦到脸上才知道自己满脸都是水。
第二天上午，钱大福没来。
来的是马桂兰和七八个村民。
他们站在住院部走廊，没进病房，却把声音放得全楼都听见。
「秦素梅，你儿子骗全村，躲医院就没事了？」
「三百万啊，不是三百块！」
赵婶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她家四亩西瓜，靠河滩那块最早熟。
桥要是通了，她家能先卖一茬好价。
可她看我的眼神，像看一个来刨她饭碗的人。
「砚秋，你小时候我给你饭吃过。」
「婶子也不为难你。」
「你签个保证。」
她把纸递到我面前。
上面写着：
因沈砚秋个人行为导致柳河村桥梁项目不确定，愿赔偿全村瓜农预期收益损失。
下面密密麻麻列了户名。
每户后面都有金额。
少的两万，多的十几万。
最底下是我家老屋和我妈名下两亩坡地。
我笑了一下。
嗓子却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。
「桥还没动工，你们就要我赔没卖出去的钱？」
赵婶避开我的眼。
「谁叫你把人心吊起来了？」
「你说修桥，说了半个月。」
「现在钱不给村里，地也没个准话，瓜熟了咋办？」
病房里，我妈扶着床栏想坐起来。
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。
我赶紧回头按住她。
「妈，别动。」
马桂兰趁机往前挤。
「大家看看，他就是心虚！」
「有本事叫银行把钱打村委会账户上！」
护士赶出来劝：「医院不能吵！」
马桂兰把嗓门压低半分，又故意贴着病房门说：
「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」
「**病了也不能赖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