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懂我的抛物线

路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南京一夜之间冷了下来。，每天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把拼豆竹子扶正，然后踩着板鞋走进十一月的风里。她照常上课、去图书馆、处理学习部的表格。生活看起来跟开学前三个月一模一样。。，从“偶尔”变成了“每天”。：学习部要统计各社团的日常活动考勤。篮球社团也是社团，她作为部长有责任了解活动情况。她在心里把这个理由念了五遍，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，但她还是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出现在篮球场外围的那棵梧桐树下。。**发在人群里很好认，动作也大，运球的声音隔着半个球场都能听见。谢枕簟站在树后面，用手机假装回消息，其实是拿余光数余筱今天投进了几个三分。，余筱投丢了三个球。她踢了一下篮球架，蹲在地上喘气。，从树后面走出来。她走了两步又停住——出来干什么？她没想好理由。。“谢枕簟！”那人从地上弹起来，三步并两步跑到铁丝网边上，“你怎么来了？路过。”谢枕簟说，“去图书馆。图书馆不往这边走吧。”：“我绕路。”，歪着头看她。她今天没穿外套，灰色短袖被汗浸湿了一**，贴在锁骨上。深蓝**倒是稳稳的，**发被汗黏了几缕在额头，被她胡乱吹了一口气吹开。“那你绕完路了，”余筱说，“去不去图书馆？”
谢枕簟看着她。铁丝网把余筱的脸分成一格一格的，但那双眼睛还是亮，亮得让谢枕簟想转身就走，又一步都挪不动。
“去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等我一下。”余筱转身跑回球场，朝队友喊了声“今天先撤”，抓起地上的外套和书包就往外冲。她冲出来的时候谢枕簟往旁边让了让，但没让开——余筱在她面前刹住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她拿肩膀往上耸了耸。
“走吧。”余筱说。
两个人往图书馆方向走，余筱的步子还是快，走了几步想起来似的放慢了。她把外套搭在肩上，短袖被风一吹贴在身上，谢枕簟能看到她脊背的轮廓，很薄但很挺拔。
“你今天投丢了三个。”谢枕簟说。
余筱偏头看她：“你数了？”
“……路过看见的。”
余筱咧嘴笑了一声，没追问。走了几步她说：“手感不好，昨天训练加量了，胳膊酸。”
“那你今天还加练？”
“习惯了，不练难受。”
谢枕簟没说话。她发现余筱这个人有个特点——她从来不会说“我今天好累”或者“我好辛苦”，她只会说“胳膊酸”这种客观事实，然后照练不误。小学爬单杠摔破膝盖是这样，现在打篮球打到短袖拧出水也是这样。
她大概就是靠这股劲才考进华夏海滨学院的吧。文化课差一点就拼命练体育，练到**都能被汗泡变色。
两个人进了图书馆，余筱把外套往书包里一塞，跟着谢枕簟上了三楼自习区。谢枕簟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，余筱在她对面放下包，拉开椅子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，被周围人瞪了一眼。
她缩了缩脖子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们学习部的人天天待这儿？”
“没课就来。”
“不闷吗？”
谢枕簟翻开专业课笔记：“不闷。”
余筱趴在桌上，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，从下往上看着她。谢枕簟被这道目光盯得写不下去字，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。
“你看我干嘛？”
“没看，发呆。”
“你发呆的方向正好对着我。”
“那说明你刚好在我发呆的方向上。”余筱说得很理所当然，然后闭上了眼睛，“我眯一会儿，你学习，学完叫我。”
谢枕簟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她看着余筱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**发散在灰色袖子上，**在午后从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泛着一层幽蓝。呼吸慢慢平了，嘴角微微张开，露出一点点虎牙的尖。
她睡着了。
谢枕簟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笔记本上，那些字开始飘。她努力聚焦，把注意力拽回专业书上，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溢——落在对面那个人的**上、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膀上、落在她趴着时从袖口露出的那一截小臂上。
她写了半页笔记。然后又半页。翻了十页书，一个字都没进脑子里。
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余筱的背上。她翻了个身把脸转向谢枕簟这边，额头压着手臂，呼吸很轻。
谢枕簟放下笔，盯着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她伸手，极轻极慢地，用指尖拨了一下余筱额前那缕被汗黏住的碎发。那缕头发被拨开之后，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微微蹙着的眉心。
余筱没醒。
谢枕簟把手收回来，心脏跳得跟投进**球之后一样快。她按了按胸口，低头重新抓起笔，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颗星星。
画完之后又画了一颗。并列着，像那天成绩单上的两颗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，余筱还在睡，嘴角好像比刚才翘起来了一点。谢枕簟赶紧把目光挪开，假装在看书，但耳朵尖烫得整层楼都能看见。
她想：余筱肯定不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。她睡着了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她又忍不住想——如果余筱其实是醒的呢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摁死了。摁了三遍才摁住。然后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，认认真真开始写作业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，滑过玻璃，跟午后的光一起溜进室内。对面的人翻了个身，深蓝**闪了一下，随即安安静静地躺进那片光里。